《終極慢活》:我們的祖先一定會困惑,為什麼老少同住還需要成立計畫

发布时间:2019-07-30 14:47:15 来源:xx电竞-xx电竞app-xx电竞官网点击:16

  文:卡爾.歐諾黑(Carl Honoré)

  青銀交流,減少世代隔閡:

  當老人實習生,不再把老人當成「他者」

  派崔克.史托佛(Patrick Stoffer)正在打造未來農場。他的迷你伊甸園位於一個貨櫃箱內,裡頭沒有土壤,也沒有陽光,看起來像是科幻電影裡的場景。不鏽鋼牆壁上,感應器偵測濕度、溫度、二氧化碳。各種藍光與紅光混在一起,照射有如隧道的空間,發出奇異的紫光。貝比萵苣(bibb)與奶油萵苣(butterhead lettuce)等四百株植物,用橡膠繩懸掛在屋頂上。高度聰明的軟體,不時將存放於成排塑膠桶中的營養液,噴灑至植物外露的根上。

  我抵達時,史托佛正在巡視作物。史托佛理了一個大光頭,搭配整齊的鬍子,再加上貨櫃箱內震耳欲聾的嘻哈樂聲,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農藝版的歌手摩比(Moby)。史托佛只要利用iPad,隨時隨地都能耕作他的高科技花園,不過他每週仍會花二十小時到現場巡視。他的使命是讓世界看到,如何幾乎不製造任何浪費,就能種出新鮮的農作物。他最近到地方上的TEDx大會演講,解釋他經營的水耕花園,如何提供健康食物、重建社群、拯救地球。

  各位可能會以為,像史托佛這樣的二十八歲先鋒,八成是在大城市展開農業革命,地點設在科技新創公司的共同工作空間。錯了。他的貨櫃箱放置在有一百五十張床的養老院「仁愛之家」(Humanitas)的土地上,地點是荷蘭中部的小鎮代芬特爾(Deventer)。

  幾年前,仁愛之家的院長為了替院內注入活力,免費提供住宿給數名大學生,交換年輕人每個月與院內老人互動三十小時。今天,仁愛之家成為減少世代隔閡的明燈,世界各地的學者與養老院院長到此拜訪,法國、西班牙、美國也展開類似計畫。由於仁愛之家促進了老少之間的交流,媒體爭相報導,吸引年長人士與學生排隊等著搬進去。

  我們的祖先一定會感到困惑,為什麼讓老少齊聚一堂,還需要特地成立計畫。在史上大多數的年代、各地的文化,不論個人喜不喜歡,在家裡、農場、園林、市集、社交聚會、舉辦宗教儀式的地點,都可以見到各個年齡層的人。現代生活則大幅摧毀了那種生活形態。學校、養老院、退休社區,都依據年齡把人分隔開來。都市化、個人主義、下跌的出生率,都讓多代同堂的家庭變得較不常見,就連傳統上高度重視孝道的社會,如中國、日本、印度,也是一樣。「陌生人很危險」的恐懼心態和房地產市場的兩極化,也增加了老少之間的距離。我留意到我在倫敦住的那一區,已經出現同齡者的群聚現象。人們通常會在二十八歲至三十三歲左右搬來這一區,在四十多歲時搬走。這一帶住的都是年輕家庭,也因此別名「尿片谷」(Nappy Valley)。

  不同世代的人齊聚一堂,對每個人都有好處。前文提過,年輕人會變得更具利他精神。另一方面,研究也顯示,與年輕人相處可以增進年長者的健康、幸福感與自尊,方便銀髮族分享經驗、滿足晚年想回饋社會的欲望。這一點也是前文提過的七十歲中國背包客齊女士,為什麼刻意選擇寄宿在青年旅舍,和年輕人結伴而行。齊女士表示:「我和年輕人聊天,他們會提到許多新鮮事。」

  住在仁愛之家的學生,舉辦五花八門的工作坊,從街頭藝術、輪椅霹靂舞,到平板電腦的使用法,無所不包。有學生在飯廳舉辦Xbox足球錦標賽,另一名學生舉行住戶電動代步車競賽,接著將影片上傳至YouTube。史托佛很會做菜,偷偷把荷蘭人不熟悉的食物放進菜單,結果有的成為常備菜,像是鷹嘴豆泥醬這道中東料理。老住戶甚至學會幾招飲酒遊戲,一位八旬長者變成厲害的「投杯球」(beer-pong,在桌上排好數個水杯,兩隊輪流將球投進杯中,先投滿對手所有的水杯者獲勝)玩家,每個人都搶著要他當隊友。

  仁愛之家的每個角落都看得見忘年之交的友情正在萌芽。週日在大堂舉辦的晚餐充滿歡樂氣氛,老少相互碰拳打招呼。兩名手風琴師演奏〈當我們同在一起〉(The More We Get Together)等傳統金曲,史托佛穿梭於桌間,發放自製的起司條,四處聊天調情。他第一次在仁愛之家舉辦生日會時,就連平日喜歡躲在房間裡的人都出席了。史托佛最近在院內最要好的朋友是九十歲的哈利.泰巴拉(Harry Ter Braak)。泰巴拉以前是理髮師,有著整齊白髮與淘氣笑容。兩個人常常一起在共用的廚房做菜,邊喝啤酒邊聊天。泰巴拉幽默風趣,隨時準備開玩笑或是假裝要把人撂倒。史托佛表示:「我們聊女孩,聊人生,談天說地。我和泰巴拉一起打發時間,就像跟同齡的人相處一樣。」

  瑪蒂.魏琳克(Marty Weulink)懂那種感覺。她的公寓擺滿古董嬰兒車,那是她的蒐集興趣。魏琳克穿著自己最愛的紅色,屋內從燈罩到iPad保護套、玫瑰花瓶,各種物品都是紅色。她平日生活的亮點是傳播系學生索瑞斯.杜曼(Sores Duman)會過來陪她聊天。二十七歲的杜曼戴著高頂帽和骨頭項鍊,一頭黑色鬈髮,看起來像是找地方過夜的街頭藝人。九十一歲的魏琳克大笑:「我領養了杜曼,因為他看起來像肚子餓扁的失意小狗。」從兩人結為朋友開始,魏琳克就會騎著摩托車,到地方上的外賣店,買杜曼最愛吃的雞肉飯。魏琳克最近利用網路瞭解杜曼的庫德族背景。我造訪魏琳克的公寓時,兩個人正在聊茶的事,為了只有兩人懂的笑話而大笑,頑皮地互推。杜曼表示:「我們就是很合得來。」魏琳克的臉亮了起來,對著杜曼眨眼,指出:「我和杜曼在一起時,根本沒注意到年齡差距。我們只是坐著一起吃東西,享受好時光—就像跟你喜歡一起聊天的人講講話。」

  由於讓學生住進來的效果非常好,仁愛之家一直在想新辦法吸引更多新世代上門。地方上的中年撞球俱樂部,現在借用仁愛之家的桌子辦活動,還加入院內的活動與慶祝會。附近一間幼兒園的孩子也會過來玩,和住戶一起畫畫、唱歌。烹飪學校的受訓廚師來到這裡,和失智病房的院民一起煮傳統荷蘭菜。一項最新計畫是讓貧窮家庭出身的青少年,和仁愛之家的「奶奶」組隊。良性循環就此啟動:不同世代和樂相處讓院民開心,和樂的氣氛吸引更多年輕人願意造訪,帶來更多更多的歡樂。

  和不同年紀的人相處,同樣也使學生獲益。仁愛之家的慢活步調,讓學生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速度。史托佛表示:「在外面的世界,什麼事都是愈快愈好,但在這裡,你一走進前門,每一件事都慢下來—就連電梯也一樣。在這裡,如果有人問你今天過得如何,他們是真心想要知道,我喜歡那樣。我學會停下人生的匆忙步調,留意小事。」另一名學生莎曼.瑟努(Sharmain Thenu)則是收到大量女性住戶的戀愛建議,大家要她別急著結婚。瑟努說:「待在年長女性身旁,我學會要以自己為重。」

  當然,仁愛之家不是永遠都和樂融融。學生有時會抱怨,重聽的鄰居把電視音量調得很大聲。然而,沒有人想讓仁愛之家變回不同年齡的人相互隔離的世界。老年居民喜歡年輕人帶來的活力。他們起床吃早餐時,經常是學生剛從鎮上夜歸的時候。如果被看到帶新的男女朋友回來,午餐時間全仁愛之家都會知道。史托佛表示:「他們熱愛聊八卦。我們把外面的世界帶進家裡,給他們能和彼此、和家人分享的故事。」泰巴拉告訴我,這類花邊新聞讓老人院的氣氛變好,不必整天只聊吃藥、身體這裡痛那裡痛、要去看醫生這些事。泰巴拉表示:「讓年輕人住進這裡,是史上最聰明的決定。」

  我不得不同意泰巴拉的說法。幾乎我拜訪過的養老院,每一間都令我心情低落—濃到化不開的安靜、寂寞、氣味、裝出來的開心、心知肚明的死亡倒數計時。仁愛之家不是度假村,也不是所有院民都能夠或願意與學生互動。還是有受苦、孤單和死亡,但整體氣氛輕鬆樂觀。良好的室內設計規畫幫上了忙,公共空間有木頭地板、大吊燈、時髦椅子,也有好用的咖啡機與一盤盤餅乾。有一間房間裝潢成傳統荷蘭酒吧,另一間則是海灘風情。住戶可以在屋頂露台打發時間,也可以在健身房的虛擬實境飛輪上,假裝自己在逛阿姆斯特丹或巴黎。浴室乾淨整潔,走廊沒有養老院一般會飄散的那股味道。不過,氣氛能夠那麼好,是因為各個世代齊聚一堂。我完全能夠想像自己希望住進去?—不論是二十歲或八十歲。

  不同年齡的人共處一堂,或許是化解年齡歧視最有效的解藥。世代融合迫使老人家重新思考自己不加思索就認定「年輕人都不知道惜福」的假設,年輕人則會瞭解「不是所有的老人都一樣」。每個人都發現,年紀大可以帶來大量好處,而且人的一生要的很多東西其實是一樣的:良好的人際關係、身體健康、學習新事物、樂趣、有意義的工作、獨立自主、自尊、助人。研究顯示,如果是認識的人,我們比較不會抱有年齡歧視。澳洲的大型研究發現,年輕人愈常接觸老年人,對老化和老人就會抱持愈正面的態度。呼籲對抗年齡歧視的亞普懷特指出:「隔離帶來了刻板印象與歧視。所有年齡的人聚集在一起時,事情會自然發生:如同各種族住在一起的地方,比較不會有種族歧視,各種年齡的人同住在一起,也不容易有年齡歧視。」

  仁愛之家提供了明證。每位學生都告訴我相同的故事。他們來到這裡之前,充滿年齡成見,但開始學著接受人會老,以及年齡比自己大的人。杜曼表示:「我以前認為老年充滿限制,見到老人只會覺得憐憫,但我現在看到了可能性,因為我知道他們能做許多事,也不需要人們的同情。現在我覺得,我到人生終點都有可能好好活著。」

  就連最頑固的年齡歧視者,也會因為和不同世代相處而改變想法。五十歲的湯姆.坎博(Tom Kamber)就是一例。壯碩、光頭、熱愛與人相處的坎博,十幾二十歲都在替遊民請命,在社會住宅工作。然而,儘管履歷表充滿社會情操,他和我一樣,對年齡充滿各種既定的看法。坎博表示:「我自認喜歡助人,但碰到老人時,我不是什麼好人。老人如果在人行道走路慢吞吞,或是在那邊亂發脾氣、使性子,我就會煩躁起來。我真的不想跟老人相處。」

  坎博自述從小在「有點大男人主義的家庭」長大,身強力壯是他的自尊來源。他熱愛騎車、航海、跳舞,擔心上了年紀便無法再從事各種活動。坎博說:「我認為變老不是件好事;有一天,我對這個世界來說,將不再重要。沒人在乎我,我的身體不再強壯,不再有吸引力,沒人會想待在我身旁。」

  坎博教八十五歲的珍珠(Pearl)使用電腦後,第一次不再那麼害怕變老。一開始,珍珠什麼都不懂,坎博覺得上了年紀,果然如自己所想,恐怖至極。「我要她用滑鼠點東西,結果她拿起滑鼠,指著螢幕。」坎博大笑。不過,珍珠學得很快。珍珠告訴坎博,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歲月從七十歲才開始;當時三十五歲的坎博聽到後,受到很大的衝擊。坎博讚美珍珠勇敢,渴望嘗試新體驗:「她帶給我很大的震撼。我原本一直以為老年的生活就是搬到佛羅里達,玩玩賓果,打打高爾夫球。」

  坎博被珍珠啟發後,成立了「長青星球」,也就是前文提過的非營利科技組織。因為長青星球的緣故,坎博每天都致力讓老少齊聚一堂,不過他本人依然抱有年齡成見。坎博表示:「我得承認,頭幾年我仍覺得老人是『別人』,是我能協助的一群人,但我不會想向他們看齊。我並非認為自己高人一等,但我和老人沒有太多交集,他們就像我的顧客。」

  不過漸漸地,各世代共處一堂還是發生了效用。聽見上一輩講著自己的故事,看到他們寵辱不驚,最終讓坎博改觀。現在跟他走得比較近的朋友,有的年齡比他的父母還大,還會和他一起上曼哈頓的拉丁夜店。

  坎博和仁愛之家的學生一樣,走了一條其他人也會願意踏上的路:從恐懼、害怕變老出發,走向勇於面對人生甘苦,理解世事,樂觀向上。他現在想像自己成為老人時,不會心中一沉。他預計自己會繼續騎車、航海、跳舞數十年—他知道即便身體開始走下坡,還是會有其他好事。坎博表示:「我現在非但較不擔心變老,還很期待。雖然程度還不到:『快一點,我對五十歲厭煩了!』但我期待活在當下、自在做自己,以美好的方式慢活,心中感到寧靜祥和,覺得活到老就是一種成就,不再擔心人生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到,或是別人會怎麼想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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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書籍介紹

  本文摘錄自《終極慢活:現在是當老人最好的時代》,大塊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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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卡爾.歐諾黑(Carl Honoré)

  譯者:許恬寧

  本書談老年,但絕非「長者限定」!

  (縱容年齡歧視,等於否定未來的自己)

  為何人人都想「優雅地老去」?因為懼老、厭老。

  其實,變老不是通往悲傷星球的單程票──

  白髮不一定要染黑;皺紋是微笑曾經出現的地方。

  老人可以在床上活蹦亂跳,在臥房裡重獲勇氣,

  更可以不畏世人眼光,上夜店跳舞,在街頭塗鴉,活出自己的樣子。

  大膽變老,不只需要勇氣,更需要改變「老年」的定義。

  卡爾.歐諾黑(Carl Honoré)先前以引發全球響應的《慢活》(In Praise of Slow)一書,點出時代精神。此次再度介紹「長壽革命」這個席捲各地的運動,鼓勵大家一起揚棄過時觀點。

  我們變老的方式正在發生革命。老,的確是生命無可避免的環節,從現在起的一年後,所有人都會多一歲,這件事無從改變,但我們的確可以改變自身變老的方式。銀髮世界正在出現新面貌,每一個人都能以更大膽的方式,用活力與喜悅改寫人生下半場。

  現在是拋開偏見的時候。在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,哪個年齡才(可)能做哪些事的界限愈來愈模糊。換句話說,我們必須重新設想該如何面對中高齡的生活,打破原本的社會結構,活出大膽精采的黃金歲月。第一步是拋開從前的人生模式。誰說一定只有小孩和年輕人才能讀書,人生中段只能永無止境地工作,成家立業,最後抓緊殘留的暮年遊山玩水。在打破年齡成見的世界,這樣的區隔將會消失,改成終身學習,少一點工作,多一點給家人與休閒的時間,在人生中段就能回饋社群;即便多添幾歲,一直到最後,仍舊可以活躍地參與這個世界。

  本書作者歐諾黑走遍全球,與帶來啟發的人士對談。他的採訪對象在公私生活中,都不甩社會上對於老年的成見。從文化、醫學、科技等領域的發展來看,我們所有人早已擁有全新的可能性。本書翻轉社會對於教育、醫療、工作、時尚、第二春、政策的成見。只要對我們共同迎接的未來感興趣,千萬不能錯過這本引人深思的喜悅之作。

  責任編輯:潘柏翰

  核稿編輯:翁世航